德国天然气供应的风险和替代策略

德国属于油气资源贫乏的国家，几乎没有自己的油井和天然气源，大部分靠进口，其中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占整个需求的30%，天然气竟高达55%。俄乌战争开始以来，俄罗斯天然气的供应风险不仅是德国媒体的关注焦点，也受到了其它国家的关注。如果俄罗斯停止向德国供应天然气，或者俄乌战争进一步恶化，SWIFT制裁扩大到能源领域，德国的天然气需求就得不到保障，必须另开途径寻找俄罗斯天然气的替代方案。但这并非是易事。虽然德国可以从美国和卡塔尔（最近的协商结果）购买天然气，但是这两个国家提供的都是液化天然气（LNG），而德国目前还没有相应的液化天然气接收站，所以不是一下子能实现的事情。

因此，德国必须找到其它应对措施。短期来看，德国的储气至少今冬问题不大。中期来看，储气会变得盈利，还可以重新启动具有灵活性的燃煤供热。长期来看，必须有综合解决方案，包括新建液化天然气接收站，加大地热开发力度，加快电转热的应用等。

其实，德国一直在计划建设液化天然气接收站，也有具体的落地项目。不过德国审批手续繁多，一般需要5年时间。新一届政府承诺要简化审批手续。即便是采用了简化审批程序，建成一个液化天然气接收站最快也需要2年时间，因此远水不解近渴。不过邻国荷兰有相当规模的液化天然气接收站，而且近年来容量扩大了10倍。德国一直从荷兰进口天然气，天然气管网是现成的，所以这一替代来源应该是最现实的。当然俄罗斯天然气的价格远比荷兰进口的天然气便宜，所以德国才会建了北溪1号又建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，希望只用便宜的俄罗斯天然气。现在北溪1、2号都不靠不住了，德国一定会去用荷兰的天然气。由于荷兰自己的气源越来越少，所以荷兰这些年一直在扩大液化天然气的进口规模，巴不得德国去买气。因此，这可能是德国最好的选项。

德国的储气规模是欧洲最大的，可以提供全德国天然气的需求量达半年以上。前些年，天然气季节差价波动不大，即使在冬季价格仍然很平稳，使得储气几乎没有经济性。俄乌战争以后，情况会有很大的不同，有可能恢复以往的正常状态，冬季需求量大价格高，储气会变得重新盈利，所以储气是德国天然气替代方式的第二选项。

电转热则是第三个选项。目前德国大型电变热装置的经济效益还不够好，因为任何形式的用电都必须缴纳“可再生能源税”。不过德国新一届政府已经计划从明年开始完全取消“可再生能源税”，有人甚至说最早年内就可以实行。这将有助于提高大型电转热装置的经济效益。大型电转热装置的经济效益还跟全负荷时间长短有关。一般来说，全负荷时间800-1000小时左右可以盈利，尤其是有负电价的情况。到2025年，德国的风能和太阳能的比例将超过55%，预期每年约有1000多小时的多余发电时间，大型电转热装置有希望进入转亏为盈的阶段。俄乌危机可能成为催化剂，会加速电转热的商业化。这对于德国城市的综合能源公司无疑也是一个好消息。长期以来天然气电厂的亏损一直拖累了城市综合能源公司，因为天然气发电价格太高，在现货市场上几乎卖不出去。集成电转热会提高天然气电厂的盈利，发挥城市天然气管网的作用。这被认为是今后发展热能电气化的方向，甚至还可以取代分布式的家庭天然气供热，几乎就是一举两得。

热泵是另一种常见的电变热装置，大多数规模都不大。德国目前约有9万多个热泵，热泵总功率已超过1000万千瓦。按照德国热泵协会的估算，到2050年德国至少需要1700万个热泵，才能完成供热转型。目前已经有一部分集成到了虚拟电厂系统里，用于现货和调频服务辅助市场，尤其是出现负电价的时候。随着负电价的时段越来越多，集成热泵的虚拟电厂的经济效益会越来越好。由于俄乌战争，德国政府一定会加大对热泵的补贴。从经济角度来看，发展热泵比买替代气源经济上要划算得多，因为大多数钱都是用户自己出的，所以发展热泵也会成为替代天然气供应的一个选项。

其实德国能源转型最早起因于二十世纪70-80年代的两场能源危机，并不是因为环境保护，更不是因为碳中和。这些因素固然重要，但确实不是德国能源转型最初始的原因。德国政府最早的能源转型依据都是建立在能源危机的基础上的。这一次再次印证了能源自给的重要性。换句话来说，发展可再生能源是一个彻底解决能源短缺的办法。由于最近能源价格一直都在上涨，再加上俄罗斯天然气供给带来的风险，发展可再生能源变得有利可图，特别是风电价格已经低于传统能源，估计德国的可再生能源会进入发展的黄金时期，新能源相关股票近期可能也会大幅度上涨。

二十多年前，德国能源专家学者们讨论能源转型的时候，感叹人们的动力不足，因为那时的能源实在太便宜了，为一年一户节约几十欧元太不值得，也根本没有人去做。今天能源价格终于上去了，而且成为了国家战略资源。这是德国能源行业的幸事。希望德国能好好利用这次机会。

【作者简介：郭欣，博士，1984年赴德国读博，毕业后一直在德国从事网络控制工作，是德国第一代综合能源网络控制系统的开拓者之一，主管过德国BTC商业技术咨询公司的“智能网络”业务，担任过BTC公司上海分公司能源部总经理，现任德国PSI软件公司高级业务发展经理】